作为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之一,低空经济在政策引导和技术创新的双重赋能下,正快速崛起成为万亿级的产业新赛道。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强调,要发展通用航空和低空经济。投资是低空经济产业发展的重要前提和基本保障。与国外相比,我国低空经济产业发展存在起步较晚、基础较弱和短板较多等现实问题。我国发展低空经济产业需要正视自身的不足,加大低空经济产业投资力度,加快补齐短板弱项,形成强劲的产业发展合力,推动低空经济产业高质量发展。
当前,我国低空经济产业投资处于政策强力驱动、资本高度活跃、产业从概念验证迈入规模化落地的集中爆发阶段。投资逻辑从“讲故事”转为验证商业化能力,投资重心从通用制造转向物流、巡检、文旅、应急等产生现金流的细分场景,投资模式从传统风投模式拓展为包括融资租赁、资产证券化、二级市场科创板块等多样化的金融创新模式。
自2025年“低空经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以来,我国低空经济产业投资全面升温。2025年全年,我国累计注册近5万家低空经济相关企业,相比2024年同期增加141.0%。据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突破1.5万亿元,较上年实现大幅增长。
政府投资与社会资本双轮驱动模式是推动产业从技术研发、场景验证到规模化商业化落地的关键引擎。政府层面重在为低空经济发展提供战略引导与基础支撑,主要投资渠道包括中央与地方预算投资、专项债券、超长期国债、产业基金、科研专项资助和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等。截至目前,全国已有近20个地方设立专项基金,如浙江30亿元省级基金已完成备案,山东争取资金支持低空基建,为产业发展指明方向、降低早期风险、弥补市场失灵领域。
社会资本则重在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与商业创新活力。当前社会资本参与热情高涨,各地通过搭建产融对接平台,推动风险投资(VC)、私募股权投资(PE)、产业资本(CVC)深度布局低空经济领域,助力优质项目筛选、技术成果转化和规模化商业落地。
当前低空经济投资热度持续攀升,早期项目与成熟项目融资同步活跃。早期项目突出“投早投小”,聚焦未来赛道布局,大量初创企业和新技术正涌入市场,吸引了众多风险资本前瞻性布局。2024年融资数据显示,在全部投融资事件中,天使轮至A轮等早期融资事件数量占比最高,呈现出产业爆发初期的典型投资特征。如某专注于无人机驾驶员培训与解决方案的公司“空中未来”,于2024年完成了千万级天使轮融资,显示出资本对产业基础人才与服务环节的重视。
成熟项目以“后期加注”为特点,资本将重金集中投向技术路径得到验证、商业化前景清晰的头部项目,推动其完成适航取证、生产线建立和早期市场开拓,部分领军企业已进入B轮乃至C轮后的中后期融资阶段,单笔融资金额显著提升。如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领域头部公司“沃飞长空”获得华控基金等机构的C轮融资,资金主要用于其旗舰产品的适航认证与商业化准备。
资本在聚焦“硬科技”制造端同时,正加速构建支撑产业起飞的基础设施与运营服务“软环境”。整机制造最受关注,据相关机构统计,约60%的资金集中于无人机/eVTOL整机制造、飞控系统、动力系统等“硬科技”环节,同时积极向上游核心环节延伸。动力、航电、能源等核心系统占飞行器总价值量的一半以上,如亿维特航空的融资重点用于其动力系统的量产能力建设;珠海、苏州等地积极建设研发验证基地,聚焦氢锂混合能源等新一代动力系统的技术突破。
构建“软环境”方面,投资正从制造端向保障产业运行的基础设施与商业化场景拓展。多地政府和企业正大力投资建设“天路天网”,如福州市已批复近亿元专项资金,用于建设低空运营管理中心、智能化服务平台及一批起降场。商业运营领域,低空物流、城市交通、低空文旅等场景的探索受到资本重点关注,相关企业的订单与融资同步推进。
低空经济投资呈现出区域高度集聚特征,资金与项目向具备良好产业基础、明确发展定位和强政策支持的少数核心城市群汇聚,形成了若干个各具特色的产业集群区域。一是全产业链创新与制造高地,如粤港澳大湾区具备完整的无人机产业链和eVTOL前沿研发优势,成为重点投资集聚区域。二是高端制造与系统集成中心,如长三角地区投资建设整机制造、核心部件及商业化运营网络。三是场景应用与特色制造基地,如成渝地区在物流、应急等应用及轻型飞机领域突出,吸引大量产业投资。四是研发策源与适航认证引领区,如京津冀地区凭借总部与科研资源优势,以北京为核心,形成技术研发、标准制定和适航认证方面引领全国的“研发—制造—应用”闭环。
我国低空经济产业前景广阔,市场空间巨大,需要紧紧围绕做大做强产业的目标加大投资力度,突出统筹谋划、由点及面、点面结合、系统发力,重点加大科技创新、产品打磨、市场挖掘、基础支撑和产业拓展等关键领域投资,为产业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一是强化战略导向,提升核心技术能力。聚焦引领性强、确定性高、行业壁垒强的重点领域,加大对飞控系统、机载动力系统、自主通信导航系统等的战略投资力度,集中力量攻克产业“卡脖子”环节。优先布局高可靠性、具备自适应和复杂环境决策能力的飞控算法与硬件,为低空飞行器塑造安全与智能化的“大脑”核心。重点投向高能量密度、高功率密度、超快充及高安全性的机载动力电池技术和下一代电池技术,破解制约航程与商业化应用的关键瓶颈。超前投资于低延迟、高可靠的数据链路和低空空管监视与通信系统,推动飞行器自主飞行。
二是共享主线投资,夯实共用技术基础。聚焦技术延伸能力强的汽车电子、军工、轨道交通信号等领域,推动跨行业技术迁移与融合,重点投资行业间复用技术、安全性与经济性共用技术等,促进相关产业技术溢出与协同创新。围绕快速补齐低空经济产业链短板,投资具备“技术复用”的优势项目,支持航空材料、精密制造、传感器融合、导航抗干扰等航空器技术发展。以提升运营效率、安全性与经济性为主流投资赋能场景应用核心技术,支持城市空中交通、无人机物流、复合材料、精密机加工、物联网、高精度定位、集群控制、数字孪生运维等领域发展。
三是科技牵引投资,布局未来产业赛道。聚焦可能引发颠覆性变革的前沿方向,重点投资生物仿生飞行技术、氢能/核能新能源航空动力、超材料隐身技术等跨界融合技术,增材制造等复杂轻量化结构件的快速成型与定制化生产的先进制造技术,自主飞行、空域流量预测、异常诊断、地空互联技术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为持续提升低空产业长期竞争力做好技术储备。
一是强化产品集成投资,提升研发能力。聚焦一体化、智能化、平台化发展趋势,对“整机—系统—平台—服务”等进行全链条投资,构建系统性产品竞争优势。重点支持具备整机正向设计、系统集成与快速迭代能力的龙头企业,夯实硬件核心竞争力。加大飞控算法、智能感知、集群调度等核心软件的投资,塑造产品的智能决策优势。同步投资云端运维、空域管理、数据分析等运营服务平台,构建支撑规模化商业运营的生态基础,最终锻造“软硬一体、持续进化”的产品系统竞争力。
二是强化中试验证投资,提升成果转化能力。聚焦商业化成熟度高、市场需求明确的领域,重点投资“小批试制、模式可行、规模复制”的关键环节,不断提高低空产品市场适应性与商业竞争力。优先投资已在物流、巡检、载人交通等场景完成示范项目,确保技术可靠性与经济可行性。重点布局商业模式清晰、客户反馈积极、经济模型健康的方案,降低市场不确定性。前瞻投资具备跨场景复制潜力、服务体系完整的企业,加速产品从“可用”到“好用、易卖”升级,降低从产品验证到规模盈利的风险。
三是强化场景延伸投资,提升造血功能。聚焦长短期结合、高低频互补的可持续发展需求,统筹投资核心技术衍生与运营服务网络等,构建自我造血体系。配套投资核心技术在高端工业无人机、特种作业等高价值存量市场的快速衍生应用,形成稳定的现金流与利润来源。系统投资运营培训、体验服务、区域物流等市场化服务网络,积累运营数据、培养用户习惯、验证商业模式,为产业规模化发展奠定市场与运营基础。
一是聚焦政府需求,夯实市场基础。聚焦公共安全、社会治理、重大工程等关键领域,加大对政府与大型国企主导的规模化、标杆性应用场景的投资,以示范应用带动初期市场形成与基础设施完善。优先投资城市立体治理、边防巡控、应急救援等公共安全需求项目,推动形成行业标准规范。重点投资低空经济配套的起降场、通信导航、空管系统等新型基础设施,降低全行业运营门槛。系统投资能源、交通、物流等智能化巡检、特种运输等生产转型应用,为低空经济奠定稳定、持续、规模化的市场基础。
二是聚焦民生需求,拓展普惠市场。针对社会民生痛点、公共服务短板与生活消费升级领域,加大对安全应急、普惠物流、便捷服务等规模化民生应用场景的投资,以普惠性需求驱动市场渗透与商业模式成熟。优先支持山区救援、医疗急救、灾害应急响应等服务体系建设,提升安全韧性与民生福祉。重点投向偏远地区、城乡末梢及高时效场景的智慧物流配送网络,释放普惠性经济价值。着力培育大众市场认知与消费习惯,推动低空经济向规模化、商业化、社会化全面延伸。
三是聚焦消费体验,拓宽市场空间。聚焦消费体验创新、文旅融合与大众体育等新兴领域,战略投资低空游览、航空文化、体验消费等产品与服务,推动低空经济从B端向C端规模化消费市场延伸。优先投资运营成熟、资源稀缺、体验独特的低空文旅与沉浸式项目,快速树立消费认知与市场标杆。重点投资航空运动、无人机竞速、表演赛事等大众体育与文化内容,构建参与式、社群化的消费生态。前瞻投资轻量化航空器、体验装备等配套产业链,激发消费端可持续增长活力。
一是投资空管体系,强化管控能力。聚焦体系化、智能化、安全化发展需求,战略投资新一代智能空管系统和全域通信导航网络,集中资源构建支撑低空活动规模化、有序化运行的“数字天路”。优先投资融合5G-A/6G、北斗导航的下一代低空智能交通管理系统,构建应对高频、高密度飞行的“神经中枢”。重点投资卫星增强、专用数据链、弹性通信等天地一体化网络技术与服务实体,建设覆盖广泛、稳定可靠、抗干扰的“通导遥”一体化基础设施,为空域安全高效运行提供智能支撑。
二是投资起降网络,强化承载能力。聚焦网络化、智慧化、便捷化发展需求,投资枢纽节点与分布式场点相结合、物理设施与数字平台相融合的起降场地体系,构建支撑低空服务高可达性、高经济性的“地面支点”。优先投资核心城区、交通枢纽、重点园区等复合枢纽型垂直起降机场,形成网络关键锚点。重点投资成本可控的分布式起降点与应急备降点,延伸服务覆盖半径。超前投资集成智能调度、自动充换电、气象感知等功能“智慧起降场”,构建数字化、自动化地面服务网络,夯实高效便捷的地面保障基础。
三是投资示范区域,强化集群能力。聚焦政策驱动性强、产业基础好、场景丰富的核心区域,投资政策高地与龙头企业,集中力量打造可复制、可推广的低空经济发展样板。优先投资深圳、长三角、成渝等区域内与政府深度绑定、具备成熟示范案例的龙头企业和平台公司。重点投资依托地方政府专项债、超长期国债等政策性资金支持的标志性基础设施与规模化应用项目。超前投资与区域产业规划高度协同、具备链主效应的生态型项目,为低空经济在全国范围的梯次发展树立标杆、探索路径、夯实基础。
一是投资工业级应用,夯实商业化基础。聚焦作业刚性强、替代性高、经济性优的工业领域,战略投资电力巡检、管线巡线、应急勘察、精准农业等规模化应用场景,集中力量构筑低空经济商业化的“压舱石”与基本盘。优先投资“人不可达、高风险”的刚性需求场景,突破安全作业瓶颈。重点投资“人工替代、降本增效”的规模化潜力场景,形成可复制的商业模式。超前投资具备全栈解决方案能力、客户基础稳固、商业闭环成熟的工业无人机平台型企业,系统推动低空技术在工业领域渗透与替代,催生规模化、可持续的初级市场。
二是投资供应链提质,锻造自主化能力。聚焦国产替代、价值提升与安全保障的核心领域,战略投资上游关键材料、核心部件与机载电子等供应链环节,集中力量锻造低空经济自主可控的“产业筋骨”。优先投资具备国产化突破能力、可替代进口的急需核心材料与部件,提升供应链安全性。重点投资与整机企业深度协同、具备技术迭代能力的高价值关键系统供应商,推动产品性能升级。超前投资具有架构定义能力与下一代技术储备的创新型链主企业,系统构建安全、高效、有韧性的现代供应链体系。
三是投资产业链升级,打造未来增长极。聚焦决定产业终极形态的前沿与长周期赛道,战略投资城市空中交通、中远程特种货运等系统化产业链。优先投资整机设计、适航认证、高端制造与运营保障等核心环节,布局代表产业高度的“皇冠”领域。重点投资在长航时、大载重、垂直起降等性能上取得突破的高性能固定翼及复合翼无人机企业,拓展中远途货运与特种运输市场。超前投资仿真验证平台、第三方审定机构、专业法律咨询等产业关键支撑服务体系,系统构建面向未来的完整产业生态与核心竞争力。
(作者陈艺文系中国商飞公司北京民用飞机技术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钱勇系中国商飞公司北京民用飞机技术研究中心正高级经济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