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家族信托因其资产与风险隔离、财富传承、税务规划等功能,受到越来越多高净值人群的关注与尝试。然而,许多客户在设立家族信托时,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就是:“我设立的家族信托真的安全吗?”
2023年,崔某因犯行贿罪、合同诈骗罪,被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3)苏06刑终168号刑事判决书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退赔被害人损失。因崔某未履行生效判决义务,该案移送至执行阶段。执行法院通过财产查控系统查询到被执行人名下有银行存款5,481,343.51元和家族信托基金41,432,409.09元。然后,法院在未先行认定信托无效或可撤销以及是否符合法定强制执行情形的情况下,直接将该信托财产等同于被执行人银行存款予以强制划拨,此举引发众多关于家族信托财产独立性的争议。本文将基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解析家族信托资产隔离“失效”的情形以及风险预防与应对措施。
《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以下简称“《信托法》”第十五条:“信托财产与委托人未设立信托的其他财产相区别。设立信托后,委托人死亡或者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被宣告破产时,委托人是唯一受益人的,信托终止,信托财产作为其遗产或者清算财产;委托人不是唯一受益人的,信托存续,信托财产不作为其遗产或者清算财产;但作为共同受益人的委托人死亡或者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被宣告破产时,其信托受益权作为其遗产或者清算财产。”
第十六条:“信托财产与属于受托人所有的财产(以下简称固有财产)相区别,不得归入受托人的固有财产或者成为固有财产的一部分。受托人死亡或者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被宣告破产而终止,信托财产不属于其遗产或者清算财产。”
家族信托的资产与风险隔离功能主要源于《信托法》第十五、十六条的规定,信托财产独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的自有财产,为家族信托的资产与风险隔离功能提供了法律保障。然而,这种独立性并非绝对,在特定情况下,信托财产仍可能面临被强制执行,甚至被认定无效、撤销的风险。司法实践中存在多例家族信托被穿透的案例,往往就涉及法律规定的三种情形,家族信托被认定无效,家族信托被撤销,家族信托财产被强制执行等。
《信托法》第五条:“信托当事人进行信托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循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第十条:“设立信托,对于信托财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依法办理信托登记。未依照前款规定办理信托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手续;不补办的,该信托不产生效力。”第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信托无效:(一)信托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二)信托财产不能确定;(三)委托人以非法财产或者本法规定不得设立信托的财产设立信托;(四)专以诉讼或者讨债为目的设立信托;(五)受益人或者受益人范围不能确定;(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民法典》等相关规定,可以知道信托被认定无效的情形主要有:
2、委托人遭受胁迫、欺诈、不正当影响或者误解而以虚假意思表示设立的信托,该信托并非委托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
3、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公共利益设立的信托。如信托目的直接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为犯罪目的而设立信托以及用于诉讼或讨债等非法目的而专门设立的信托。
4、违反信托财产特定要求的信托。《信托法》规定信托财产必须是能够确定的财产。信托财产应明确具体,具有记载足以使受托人明确知晓具体信托财产的信托文件,如载明信托财产的范围、种类及当前状况。
5、以非法财产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设立信托的财产设立的信托。信托财产必须是委托人合法所有的财产。如非法取得的财产以及不属于委托人所有的财产均不能设立有效的信托。且该财产应当是法律允许设立信托的财产。
6、受益人或者受益人范围不能确定的信托。受益人是有效信托的重要组成部分,信托受益人或者受益人范围必须能够确定。
《信托法》第十二条:“委托人设立信托损害其债权人利益的,债权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撤销该信托。人民法院依照前款规定撤销信托的,不影响善意受益人已经取得的信托利益。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申请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的,归于消灭。”
根据上述法必赢国际437官方律规定,若信托的设立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内可以行使撤销权撤销已经设立的信托,撤销后信托财产即丧失独立性,可以作为债务人财产用以清偿债务。但受益人善意取得的信托利益并不会因此被剥夺。
《信托法》第十七条:“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外,对信托财产不得强制执行:(一)设立信托前债权人已对该信托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并依法行使该权利的;(二) 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所产生债务,债权人要求清偿该债务的;(三)信托财产本身应担负的税款;(四)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对于违反前款规定而强制执行信托财产,委托人、受托人或者受益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
根据上述规定,设立信托前债权人已对该信托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依法行使该权利的,该优先受偿权应当为法定的优先受偿权;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所产生债务理应用信托财产进行清偿,如受托人未依法履行自身债务,债权即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受托人基于管理信托财产或因其他信托事务而产生的税费应依法纳税。否则,税务部门有权依法申请强制执行。
委托人过度或者不当控制信托财产,导致信托财产与委托人的普通财产相混同,与法人人格独立性被刺穿原理相同,信托财产也会因此丧失独立性而成为委托人可供执行财产。
应在财务状况良好、无潜在重大债务风险时设立信托,避免在已经或可能发生债务危机时设立。建议提前规划,不要等到债务风险显现后再匆忙设立。
主体合法:委托人应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受托人应为持牌信托公司或法定专业机构,受益人应包含委托人以外的家庭成员且委托人不可为唯一受益人。
财产合法:确保投入信托的财产来源合法、清晰,有完整的资金流转证明和完税证明,确保信托财产安全。
目的合法:信托设立目的应以财富保护、传承管理为核心,不得违反法律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排除非法以及犯罪目的。
财产独立:委托人必须将信托财产所有权转移至受托人名下,实现财产与委托人自身固有资产的完全隔离。
控制权适度:避免保留过多对信托的控制权,如随时撤销、修改信托条款或指挥受托人运作的权利。
选择可靠受托人:选择专业、独立的受托人,确保信托财产的管理真正独立于委托人。
明确受益人权利:合理设计受益人权益分配机制,避免受益人过早或过度控制信托资产。
可以在信托合同中加入挥霍条款,限制受益人转让其受益权,也限制受益人的债权人针对信托利益的追索。
对于有跨国因素的高净值客户,可以考虑在法律制度完善、信托法律友好的司法区域设立信托,通过多司法区域结构增强资产保护功能。
1、确保依法执行:《信托法》第17条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95条规定:“信托财产在信托存续期间独立于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各自的固有财产。委托人将其财产委托给受托人进行管理,在信托依法设立后,该信托财产即独立于委托人未设立信托的其他固有财产。受托人因承诺信托而取得的信托财产,以及通过对信托财产的管理、运用、处分等方式取得的财产,均独立于受托人的固有财产。受益人对信托财产享有的权利表现为信托受益权,信托财产并非受益人的责任财产。因此,当事人因其与委托人、受托人或者受益人之间的纠纷申请对存管银行或者信托公司专门账户中的信托资金采取保全措施的,除符合《信托法》第17条规定的情形外,人民法院不应当准许。已经采取保全措施的,存管银行或者信托公司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该账户为信托账户的,应当立即解除保全措施。对信托公司管理的其他信托财产的保全,也应当根据前述规则办理。”,明确仅在法定情形下,信托财产方可被执行。
2、保障程序正义:当债权人或司法机关主张对信托财产进行执行时,如不符合法定可强制执行情形,债权人、司法机关应当先以诉讼方式确认信托无效或可撤销,禁止直接将信托财产视为普通财产直接采取冻结、扣划等执行措施。对于法院直接强制执行的行为,受托人、委托人以及受益人可依法提出执行异议。
3、明确举证责任:针对于民商事案件中,申请执行人应当举证证明信托财产符合《信托法》第十一、十二、十七条等规定的信托财产独立性丧失的事由。而在刑事案件中,执行法院则应确保信托财产丧失独立性的证据基础,并依法履行信托被认定无效或撤销的法定程序或者符合法定强制执行情形时才能执行。
家族信托作为一种高效的财富规划工具,其资产与风险隔离功能为高净值人士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然而,这种保护并非绝对。只有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根据自身情况和需求,合理规划、科学设计,才能真正发挥家族信托的防火墙作用,实现财富的安全传承。对于已设立或计划设立家族信托的人士,建议定期进行信托健康检查,评估信托结构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确保信托的持续有效性。在债权人保护与财富传承之间找到平衡点,才是家族信托可持续发展的关键。